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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再跟孩子说“你是捡来的”
  最近发生的几起案件,让儿童“性侵害”成为关注焦点,“性教育”也成为家长和学校反思的热门话题。

  对中国人而言,即使已经进入互联网信息时代,谈“性”仍是一件羞涩的事情。对中国家庭而言,“性教育”可能是家长最被动的教育;对中国校园来说,生理和心理教育也许是排名在成绩之后最不起眼的教育。这种被动带来的后果是:幸运的孩子,会在爱的呵护下自然成长,从课本和自我成长中领悟到身体的变化,自然明了;不幸的孩子,各有各的不幸,以及家长的后悔。

  数据:

  2013年至2015年被曝光性侵害儿童案968起

  最近一则美国How To Tell Your Child机构制作的儿童防性侵害视频,火爆家长圈。

  TED演讲者之一的桑德琳以“儿童与性,保护还是教育”为主题讲述了这样的尴尬:每当她谈到儿童与性的话题都遭到成年人的抵制和误解。最可怕的后果就是,儿童在面对性侵害时不知道如何说“不”。然而,你嫌对孩子性教育太早,坏人不会嫌你的孩子太小。其实,无论多早给孩子进行性教育都不算早。

  中国少年儿童文化艺术基金会女童保护基金(以下简称“女童保护”)统计显示,公开曝光的性侵害儿童案中,一人对多名未成年人施害的案件比例从2014年的15.51%攀升至2015年的28%。

  根据“女童保护”网络监控数据的不完全统计,2013至2015三年间,全国各地被媒体曝光的性侵害儿童案共968起。其中,受害儿童超过1790人,这一数据尚不包括表述为“多名儿童”等概数的情况。

  这些数字触目惊心,也提醒家长,大人的保护虽然精心但有时候鞭长莫及,真正能保护孩子的是孩子的自我保护。

  尴尬:“妈妈说我是捡来的”

  孩子对性别的好奇,是从幼儿期开始的。

  芙蓉区教育局星城世家幼儿园的走廊上有一个绘本区域,小朋友自由拿取阅读,里面就有许多性教育绘本,比如《我从哪里来》《小威,向前冲》《请不要随便摸我》。《请不要随便摸我》是“学会自我保护”亲子共读绘本之一,封面用黑体字提醒孩子:“不喜欢被‘抱抱’和‘亲亲时’,你要大声说‘请不要碰我’。”

  星城世家幼儿园园长廖君介绍,他们曾经就“你知道你是怎么来的吗”话题,采访过孩子并做成小视频让家长观看。有的孩子回答“妈妈说我是捡来的”,有的孩子可以讲一个完整的故事:“我是爸爸妈妈的精子卵子结合,很多精子一起赛跑,最后那个冠军就可以和妈妈的卵子结合了,成了一个受精卵细胞。慢慢的,慢慢的,细胞长大变化就有了鼻子、眼睛、耳朵、身体,我就可以吃东西了。等我长大了,我就有力气从妈妈的产道钻出来了,长大以后我就可以变成妈妈……”

  这些回答,可以看出家庭性教育的高下。廖君表示,家长也许没意识到,当孩子好奇他从哪里来的时候,就是家长对孩子进行性教育的最好时机。

  该幼儿园的性教育内容也非常丰富。廖君介绍,除了带孩子们看绘本,还有“一日生活皆教育”。在星城世家幼儿园的常规活动中,所有老师都有义务对孩子进行适时的正确的性教育。比如,孩子们小便时,有人问“为什么我要蹲着尿尿,而小明是站着”“为什么我没有小鸡鸡”诸如此类问题,老师会给予专业的回答,让孩子们体会到男女身体结构的不同,同时进行如何保护生殖器官的教育。

  “幼儿园也存在一些特殊的幼儿,因家庭教育的缺失或者错误的观念,导致孩子的一些行为偏差,比如有男孩子喜欢玩小鸡鸡,女孩子穿紧身裤导致生殖器官不适等。我们建立个案,通过专业教师的指导解决孩子的问题。”廖君说。

  变化:青春期已提早到小学中高年级

  “你将来长大要做爸爸,你有男性特有的器官,它和你的眼睛、心脏一样重要。所以,你要特别注意它的安全与卫生。”“请在图中用蓝色笔圈出只能被亲人、朋友触摸的部位,用红色笔圈出不能被任何人触摸的部位。”男孩女孩生理构造有什么不同,孩子们要如何自我保护……2013年人教版小学三年级下册《生命与健康常识》中《男孩女孩》一章,首次对小学生进行性教育。这一章用漫画的形式,展示了男孩和女孩的“隐私部位”,让孩子们了解自己身体的构造。《生命与健康常识》读本是湖南省义务教育地方课程实验教科书,由湖南省教育科学研究院编著。

  这样的内容,在当时引起不少争论,不少家长认为,小学三年级就开始跟孩子说“性教育”,似乎为时尚早。从《义务教育法》规定的入学年龄来算,小学三年级一般是孩子9岁的时候。如果家长们知道美国的这个统计数据——儿童平均遭遇性侵害的年龄是9岁,也许就不会有这些无谓的讨论。

  芙蓉区东郡小学的性教育,是学校的特色课程之一。该校校长肖焱表示,小学中年级的孩子生长发育开始进入青春期,适时开展性教育能打破他们对于身体变化的神秘感,“我们的性教育课程是与省儿童医院专家商讨之后制定的。”该校德育主任佘静是孩子们的“知心姐姐”。她说,学校的课程会告诉孩子“身体的‘红灯区’不可闯,男孩女孩的都一样”,除了特定的时候如洗澡、上厕所、看医生等,身体的“红灯区”是不可以乱触摸的,不管是别人触碰你还是你触摸自己,都是不健康的。如果别人触碰你身体的“红灯区”,要勇敢说“不”。

  长沙市一中学生工作处主任、资深心理专家彭健老师表示,学校里的性教育从小学开始一点都不早,因为现在青春期发育阶段已经提早到小学的中高年级。她表示,长沙市卫计委几年前监测的数据显示,女孩子初潮期已经提前到9岁,“由于他们成长环境的变化,孩子的青春期已经少了青涩和懵懂,更多的是直白地面对诱发的原始冲动和带有风险性的探索。”

  行动:由选修到必考,“考试棒”推动性教育

  长沙市民刘女士有一个14岁的女儿,她说她对孩子的照顾很上心,从小教导孩子“除了妈妈,谁也不能碰你穿小裤裤和小背心的地方”。不过她也认为,从考试内容上看,现在学校对孩子的性教育比以前要重视多了,“以前我们学男女生殖系统章节,老师都不好意思讲,要我们自己看,反正也不考。”刘女士说,有的同学为了表示自己的“纯洁”,生物书一发下来就撕掉了最后几页。

  现在,这些内容已经从“最后几页”上升到前面几页。长沙市一中生物教研组组长、特级教师高建军表示,中学阶段这些内容都是进入考试范畴的。七年级下册的《生物学》里,第二节就是《人的生殖》,男性生殖系统和女性生殖系统、生殖过程以及青春期的身体变化、初潮和遗精都是必考内容。

  由湖南省教科院编写的《生命与健康常识》,八年级上册第一课就是《羞答答的玫瑰》,以“喜欢和爱不一样”“青春难以承受之重”“距离也是一种美”来引导孩子们怎么对待青春期的情感;第二课《花开有时节》关注青春期的性生理和心理问题,教导正确对待“性自慰”,劝诫“不摘青苹果”;第三课《保护好自己》,重点谈未成年少女怀孕问题和避孕套的使用,目的是让中学生掌握必要的性科学知识,避免因无知而受到伤害,防止犯下遗憾终身而又无法弥补的错误,学会保护自己。这些内容,从知识的范畴已经足够让青春期的孩子对自身的变化和如何保护自己有了基本认识。

  提醒:孩子多了解一些性知识就会少一些伤害

  11月27日召开的第三届中国青少年艾滋病防治教育工作座谈会上,专家呼吁:“现在是性教育纳入改革日程的必要一刻了。”数据显示,艾滋病在我国青少年中以每年35%的速度增长;婚前无保护行为导致反复流产,育龄夫妻不孕不育比例高达1/8。如何尽早尽快消除性知识的空白,是家长和校园教育者动足脑筋的课题。

  2006年,长沙市第十五中学开通青春期教育资讯网,在当时引起轰动,因为这是湖南省基础教育界首个面向青少年的“性教育”网站。当时担任长沙市第十五中学教科室副主任的张桃主管这个网站工作。张桃认为,有了这个网站,既能够正确引导孩子青春期健康成长,又避免了老师、家长直面孩子谈性问题的尴尬。通过开设“性教育”网站对学生进行青春期教育和引导,是长沙市第十五中学的最新探索,也是国家教育部规划课题《青春期性教育与中学生自我教育能力的培养》在湖南首次以正式课程的形式亮相。

  家长张磊在一家媒体出版公司工作,他表示,如果家长跟青春期孩子谈性还自觉羞涩的话,只能说家长太“纯洁”了,因为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孩子身处信息风暴中,对某些知识的吸收可能比家长还迅速,“比如现在打开一个很正规的新闻网页,马上就会推送一个弹窗,这些弹窗大多是游戏页面,里面的女角色出奇的一致:袒胸爆乳,你说这对青春期的孩子来说诱惑力大不大?”

  “栀子花开啊开,是淡淡的青春纯纯的爱。”张磊说,校园里的情感永远是最纯净的,但是现在的纯净跟以前性知识封锁下的纯净已经完全不同,“家长还对性教育讳莫如深,孩子已经见多识广。现在的纯净,是要让孩子在知道和了解后变得更理性、更成熟。”

  闫蕾是长沙一所小学的语文老师,在其儿子小学二年级时,她就把《性知识读本》放在孩子书桌上,让他自由阅读。“其实我也有点羞涩,不知道怎么跟孩子进行性教育,讲的话又有点尴尬。”闫蕾的做法就是让孩子自己阅读,“现在的孩子非常聪明,对这些问题也充满好奇。从正规的科普书里了解性是怎样的世界,应该是孩子懂得性的最佳途径。”
(作者:岳霞  编辑:康康  来源:长沙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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