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中国医疗卫生领域在经历了2005年的反思论战、2006年的绝地反击战之后,进入了一个巨流涌动的政策调整突围阶段。与前两年一片喧嚣的行业交响乐相比,2007年的主旋律在理性中缓慢铺陈。
2007年的关键词似乎是“突围”,在政策层面的频频出招,不难看出政府和行业多方寻找突破口的种种尝试和努力,但在实践层面上仍不断暴露出痛点和盲区。
——编者
【特别关注一】 建设四项基本制度 主张医药经济分开
【新闻再看】 1月8日,2007年全国卫生工作会议在北京召开,原卫生部部长、医改协调小组组长高强在报告中给出了中国医疗体制的一个基本图景:基本卫生保健制度、多层次的医疗保障体系、国家基本药物制度和公立医院管理制度的四项基本制度。有消息称,这个报告当是正在酝酿中的新医改方案的草本。
医院和药房分家一直是一些专家主张的医疗改革的焦点问题,但是高强在此次会议上,却否定了这种观点。
高强说:“在实行医药分开这个问题上,我们不主张机构分开,不主张管理分开。医和药之间这种天然的联系是分不开的。但是主张经济上分开。要完善通过其他渠道增加对医院的补偿,解决好药品的收入与医院的经济关系问题。”
(见2007年11月28日本报第4版《医药分家喜忧两重天》)
【记者看法】 《市场报》记者了解到,“医药分开”的实质是改革“以药养医”的机制,逐步取消药品的加成政策,政府财政对医院给予相应补贴。医和药,从一般意义上讲,“医药不分家”,之所以要分开,是由于我们国家长期以来实施了以药补医的政策,带来了很多弊病。目前各地也有一些尝试和做法:有的地方试行把门诊药房从医院里剥离出来,药店就是一个企业,这个试点的结果表明,这种做法不能够达到原来预想的效果。
【特别关注二】药品迎来第二十次降价 仍无法抵御降价死难题
【新闻再看】 1月23日国家发改委正式发出通知,调整心脑血管等10类354种药品的最高零售价格。其中70%的品种价格下调,平均降价幅度20%,最大降幅达85%,降价金额约70亿元。
自国家恢复对部分药品价格实行管制以来,有关部门已19次降低药品价格,但群众对“看病难、看病贵”问题反映依然强烈。此次价格调整是国家发改委自2006年8月份调整99种抗微生物药品价格后的又一次降价,也是2007年的第一次药品价格调整。
国家发改委有关负责人指出,考虑到目前我国医药卫生体制及市场流通现状,对价格偏高、折扣空间较大的品种,按照积极稳妥的原则分步降价;对临床急需、价格低廉、疗效确切的药品不再降价;对市场供应紧缺或断货的品种,适当提高价格。
(见2007年2月9日本报第3版《药品降价死症结在哪里》)
【记者看法】 《市场报》记者在随后的采访中发现,虽然国家之前已经进行了19次药品降价,可百姓到医院里看病照样贵,在药店里买药价格照样高。全国政协委员、中国疑难病症专家委员会委员赵学铭说:“降了这么多年的价,老百姓并不买账,因为他们没有得到真正的实惠!不论哪种药,只要一宣布降价,不久就会在市场上消失。”
《市场报》记者在药品第二十次降价当天就走访了多家药店,的确发现在此次降价行列里的一些常用的药品很多都没有销售,药店营业员的回答都是“没有”或者“我们这里只有不降价的”。
【特别关注三】新《医疗广告管理办法》实施 总体遏制违法广告蔓延
【新闻再看】 为规范医疗广告市场秩序,遏制虚假违法医疗广告的滋生和蔓延,整治医疗活动中的欺诈行为,国家工商总局与卫生部重新修订了《医疗广告管理办法》,于2007年1月1日起实施。
《医疗广告管理办法》主要有以下特点:一是新办法强调了对医疗广告成品样件的审查,这就意味着医疗广告创意也列入了监管,从法规的制定上消除了违法的空间。二是新的《医疗广告管理办法》取消了原办法中医疗广告可以发布有关从业医师姓名、技术职称、服务商标、诊疗方法等内容。禁止医疗机构利用新闻形式、医疗资讯服务类专题节(栏)目发布或变相发布医疗广告。三是强调医疗广告的表现形式不得含有8种情形,其中涉及医疗技术、诊疗方法、疾病名称以及使用解放军和武警部队名义情形是新增的禁止事项。
【记者看法】 《市场报》记者从卫生部获悉,新办法实施初步取得了较明显的效果。2007年第一季度有关部门对医疗广告监测结果显示:电视广告违法率为12.1%,同比下降8个百分点;报纸广告违法率为16.9%,同比下降35个百分点。
尽管医疗广告违法率明显下降,但仍然有一些医疗机构通过区域性广播、电视、报纸、短信群发等方式违法发布医疗广告。对此,卫生部新闻发言人毛群安告诉《市场报》记者,要严肃处理和查办发布虚假医疗广告的医疗机构,加大对虚假医疗广告的曝光力度,对屡次违法的医疗机构,将作为监管的重点。
【特别关注四】血液制品安全问题 拷问国家血液供给制度
【新闻再看】 1月23日卫生部、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通报广东佰易药业的部分产品导致患者出现丙肝抗体阳性。通报介绍,目前卫生部门已初步查明,广东佰易药业有限公司在生产静脉注入免疫球蛋白过程中存在违规行为,并在临床应用中发现该企业的部分产品导致患者出现丙肝抗体阳性,经专家论证,与该企业的涉嫌产品存在关联性。为此,卫生部和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联合发出通知,要求各地暂时停止销售和使用该公司生产的静注人免疫球蛋白。
事隔仅3个月,在广东揭阳市又出现了一些“血头”组织并控制卖血人员牟利的现象。
【记者看法】 《市场报》记者了解到,免疫球蛋白制剂其原料来源是人血浆,最容易出的问题就是采血环节没把好关。如果这一关没有把好,把混有甲肝、乙肝、丙肝或艾滋病毒的血浆作为原料送进药厂,一旦药厂原料质检、产成品质检都把关不严,这些病毒会随着成品制剂的商业流通直接进入全国各地的患者体内。佰易药业就曾在采血环节中出过问题。2006年8月9日,广东省卫生厅就已经下发了《关于广东佰易药业有限公司连山单采血浆站违规采浆查处情况的通报》。
这两起事件提示我们,血液制品的安全,也就是给血液制品生产企业提供血浆原料这一采集工作应加大质量监督。对此,卫生部表示,凡是没有达到国家要求标准的采供血机构,要坚决关停。因为如果稍有疏忽,可能会造成严重的血液制品污染事件,因为曾经有过这方面的教训。
【新闻再看】 为了保证医疗卫生服务的安全、有效、经济,规范医生的处方行为,《处方管理办法》自2007年5月1日起施行。根据《处方管理办法》规定,除麻醉药品、精神药品、医疗用毒性药品和儿科处方外,医疗机构不得限制门诊就诊人员持处方到药品零售企业购药。这就意味着患者可持医院处方,到价格相对便宜的药店买药。
《处方管理办法》还明确规定,医疗机构应当按照经药品监督管理部门批准并公布的药品通用名称购进药品。同一通用名称药品的品种,注射剂型和口服剂型各不得超过2种,处方组成类同的复方制剂1至2种。而且医师开具处方应当使用经药品监督管理部门批准并公布的药品通用名称、新活性化合物的专利药品名称和复方制剂药品名称。
【记者看法】 《市场报》记者在这几个月的采访中发现,虽然新《办法》带来了一个新现象——医药代表不再缠着医生了,但有业内人士称,为了争取自己的药品能进入医院药房,医药代表还是要进医院和职能部门搞公关的,不过他们的公关对象不是医生,而是药品采购中心、药剂科、划价处等。
医疗专家表示,社会上取消“以药养医”的呼声很高,希望能取消药品在医院销售加成的政策,使医疗机构不再依赖药品的收入来维持自己的生存和发展。因为这个政策是导致药品在医院使用过程中商业贿赂行为、不正当竞争行为等许多问题的根源。但是取消以药养医,需要对医疗机构设计一套比较完整、更加合理的经济政策。这也是当前深化医疗卫生体制改革方案中一个最核心、最难的政策问题。
2007年中国医疗卫生领域的一个鲜明特点,是真正的主角开始在舞台上频频亮相,那就是政府。2007年的运行态势一改以往由下而上,转为更为凌厉的由上而下,强势推进。
在这一年里,频频出手的行业主管部门不仅以更为务实的姿态展示自身形象,而且力求以更大的智慧和勇气寻机发力,以更多举措善政为民。
尽管一切尝试与努力尚未有定论,但毕竟,政府令旗所指,医疗卫生领域一波又一波新的冲锋和突围正在2007年轮番上演。——编者
【特别关注六】牙防组“黑洞”彻底曝光 违规收取“认证”收入208.5万元
【新闻再看】 4月30日,卫生部决定撤销全国牙病防治指导组。
牙防组撤销后,原承担的工作由卫生部统一安排,群众性牙病预防保健技术工作和有关事务性管理工作,将以委托形式交专业社团或机构承担。
牙防组被撤销后,其违法认证10多年且模糊身份的问题随之暴露。随后卫生部对牙防组1997-2006年财务收支情况进行了审计。审计结果认定,牙防组违规收取“认证”收入208.5万元。
根据以上审计结果,卫生部决定,牙防组收取的“认证”收入全部上缴。
【记者看法】 《市场报》记者在牙防组被撤销后,在各大超市采访时发现,一些权威机构的名称依旧出现在牙膏的包装上,包括中华口腔医学会和中华预防医学会。
牙防组“黑洞”曝光事件提醒我们,各种社团应必须严格遵守国家的法律法规和政策规定,并且按照章程开展活动。
专业社团有其义务,就是把他们所主张的一些学术观点通过不同的方式向公众进行宣传。比如前段时间,曾有一个争论——“牙膏中含氟到底好不好?”当时,口腔医学会的一些权威专家及时把他们的观点向公众宣传,认为含氟的牙膏是对口腔健康有益的,对人体没有损害后果,从而消除了许多普通消费者的疑虑。
如果学术团体想通过合作方式,宣传他们在专业层面上的主张,对公众是有益的。但是,这个方式是不是符合国家的有关规定,值得注意。
【特别关注七】“伪科学”斗士枉称“中医害死人” 勿用名人效应炒作“反中医” 论调
【新闻再看】 5月底,在全国科技活动周期间,中国科学院院士何祚庥对电视剧《红楼梦》中林黛玉的扮演者陈晓旭之死发表看法称:“陈晓旭是被中医害死的!中医90%是糟粕,10%是精华!”
对此,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局长王国强表示,借一个人们喜爱的影视演员的去世来攻击中医药,这是很不严肃、很不道德、很不科学的事情。
王国强指出,如果因为去世的人吃过中药,就认为是中医药有问题的话,那么,去世的人吃过西药,是不是也要认为西医药不科学?评价中医药,最有发言权的是广大人民群众,是得到中医药治疗、接受中医药服务的老百姓。
【记者看法】 任何医学都不是万能的,现有科学有很多解释不了的问题和现象,不能把这些未知的事物都说成“伪科学”。其实中医、西医都有缺欠的地方,都需要不断发展和完善。
作为科学研究,最重要的是严谨,必须用事实说话。不能因为不了解中医,中医对某些人来说有太多的未知,就站出来反对!以欠科学的个人之见,武断地评判延续几千年至今仍发挥重要作用的中医药,是很不科学的态度,媒体更不应该利用名人效应炒作“反中医”的论调。
【特别关注八】增强性功能药品广告受限 违法广告最后一月仍肆虐
【新闻再看】 从今年5月1日起,修订后的《药品广告审查发布标准》将实施,规定增强性功能的药品广告将被限时段发布,电视台、广播电台不得在700至2200之间发布该内容的广告。
新《标准》规定,几种药品均不得发布广告,包括麻醉药品、精神药品、医疗用毒性药品、放射性药品、医疗机构配制的制剂、军队特需药品,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依法明令停止或者禁止生产、销售和使用的药品以及批准试生产的药品。
新《标准》还规定,“安全无毒副作用”、“毒副作用小”等内容,明示或者暗示中成药为“天然”药品,使用“最新技术”、“最高科学”、“最先进制法”,说明治愈率或者有效率的,与其他药品的功效和安全性进行比较的等8类宣传内容都不许再使用。
【记者看法】 《市场报》记者在今年4月份发现,可能是由于新《标准》即将实施,所以那些违法药品广告就在最后一个月利用一切时机,不择手段的进入人们的视野。
随意翻看手边的几张地方报纸,《市场报》记者发现大幅药品广告占据了较多版面,诸如“无毒副作用”、“最先进制法”、“攻坚”等不科学表示药品功能的断言;以及“治愈率百分之×”、“药到病除”、“根治”等绝对化语言保证药品疗效的广告。
李先生告诉《市场报》记者,现在的性药广告太多,也很低俗,让我们一家人一起看电视时很难堪,也担心对女儿的成长造成不利影响。
【特别关注九】四分开原则展望医院远景 望成破解“看病难”破冰之举
【新闻再看】 党的十七大报告中明确提出:“要坚持公共医疗卫生的公益性质,坚持预防为主、以农村为重点、中西医并重,实行政事分开、管办分开、医药分开、营利性和非营利性分开。”这可以说对此前争论不休的是否取消“以药养医”模式问题的一锤定音,医药分家的远景又一次呈现在大众眼前……可“医药分家”到底应该怎么“分”?
不久前,在北京召开的一次医疗融投资高峰论坛上,青岛市卫生局副局长魏仁敏认为,公立医院要寻求更大的发展,也同样可以选择与资本市场的合作,互利共赢,融资不应该只是民营医疗市场的事情。如果打破公立医院的垄断,社会办医能否得到患者的认可?社会资本的逐利目的,是否又会转嫁于患者?一旦公立医院向社会资本融资,其医疗资源的公益性,是否会迷失在资本的逐利本性中?
【记者看法】 有利益就会有矛盾冲突。医疗专家表示,如果将医院门诊药房从具有公益性成分的医院分离,药品这一特殊商品则将会更突出其商业性与经济效益,会进一步削弱与忽视它的社会公益性与社会效益。这样反而降低了医院对病人用药的监管,某些公司会避开医院直接找医师搞促销,医院将失去控制权,使大处方越演越烈,会更加重政府和病人的经济负担。如果这个问题处理不好,医院药品经济中的大部分利润将转入某些企业或落入某些个人腰包。
目前公立医院多年来一直唱着“独角戏”,垄断着整个医疗市场,这样一来处于垄断地位的医疗机构当然也就没有改进服务、降低费用的压力。它们的价格自然而然也就成为了市场“竞争后”的价格,而老百姓只能大医院喊多少价就交多少钱,明知道大医院是逐利的机器,价格高、服务差,可是也别无选择,不得不去“挨宰”。
【特别关注十】医改新方案将出台 “政府主导”趋势明朗化
【新闻再看】 12月初,在第五届中国改革论坛暨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研究年会上,中共中央政策研究室副主任郑新立透露,新的医改方案已形成。
纵观两年来9套医改方案经历的风风雨雨:从2005年7月,由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与世界卫生组织合作撰写的《中国医疗卫生体制改革》研究报告指出,中国医疗卫生体制的市场化改革失败; 2006年8月,国务院批准由国家发改委、卫生部等14部委(后增加至16部委)成立医改协调小组; 2007年初,医改协调小组决定委托独立、平行的6家海内外研究机构参与制定医改方案;截至今年5月末,医改协调小组共选择了8家海内外独立机构起草的医改方案;今年6月,清华大学联合哈佛大学起草了第九套医改方案呈交到医改协调小组上报国务院,供决策层参考。
【记者看法】 目前,虽然9套医改方案中引入了包括“市场主导”在内的各方观点,使得医改方案存在着各种不同的声音,但目前“政府主导”趋势已明朗化。
但医改第七套方案的主笔、主张“市场主导”的代表人物之一、北京大学经济与人类发展研究中心高级研究员顾昕则表示,在医疗服务体系上,最好不用“政府主导”这个说法,政府可以监管医疗机构,而不是控制医疗机构,要让医疗机构走向市场化,推进管办分离。而“收支两条线”管理,则是政府什么都控制,医疗机构全部在其管辖下,既办医院又管医院,管办不分离。显然“收支两条线”和“管办分离”是不一样的。
顾昕认为,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如何调动医院积极性。 |